Profil de green-pixiepixie 的分享空間PhotosBlogListesPlus Outils Aide

Blog


26 juillet

總是陰天的小站

總是陰天的小站

 

看了「小站」,林見坪拍的半個小時的短片。小小的三貂嶺火車站總是呈現一種陰天的色調,為了等待這個色調,一天又一天地,在那裡等待,一天只有停靠三班的普通車,在這個灰藍色的空氣中進站。像是猴硐一樣,東方寫著,總是屬於雨天。採礦的人不喜歡洞裡有水,所以用硐取代洞。運煤的小火車,把最後的一批煤礦運出礦坑後,便永遠地走入歷史。
 
小站有一個認真的站長,認真地戴帽,脫帽,站在月台上,向每一班進站,過站的火車做出迎接的手勢。導演說,站長的角色,跟電影裡的主角「阿耀」,其實有很多的相似。「阿耀」比一般人心智發展遲緩,三十幾年來活在一個沒有長大的心智裡,像這個被時光遺忘的小站。站長,可能也在這裡服務二,三十年了。陰天的三貂嶺,綠色蕨類植物與多彩的日日春,和長苔的水泥月台一起浸在濕潤的山壁旁,數十年不曾改變。
 
中午,帶著公司的Lavazza咖啡,到東吳大學城區部。早春微雨,小小的城區部學生不多,籃球場的地面濕漉漉地。高中,偶爾會來這裡,距離最近的一個大學校園,感覺一下大學生的生活。籃球場總是有人,在一片政府機關圍繞的小小校園裡,打球。旁邊是憲兵隊,再過去是最高法院,當然還有總統府跟司法院。「小站」的導演說,開始下雨他就會收起攝影機,避免畫面看起來太濫情。
 
有一年,獨自從台南搭乘火車到二水,要到水里上東埔爬八通關。在售票口發現朱雀排在我前面。我們在小火車上面對而坐,話不多,一段偶然的共乘。朱雀要與剛下山的鳥人會面,我要與東方會合。「在竹山教書的老師,應該五點多就下課了吧。」朱雀只是淡淡地應答:「隨遇而安吧。」一個信念決定了一個人行走的道路。朱雀終究沒有等到竹山下課的老師,從此與她擦身而過。
 
「隨遇而安」。何時該緊抓,何時該放手,何時該與環境一起改變,何時該繼續執著。三貂嶺的小站,是不是有一天也會走入歷史呢?
 
16 juin

逝去的日子像私釀的酒 -- 烏桕篇

於是,秋天就到了。

 

重要的事情,都在秋天醞釀,冬天發生。於是,我離開了久住的城市,熟悉的窗景,與認識了許多年的朋友,以及朋友的小動物們。於是,在芒草要白不白,蘆葦要黃不黃,過早掉葉的菩提與過晚落花的油桐的秋天,再一次,我準備經歷「典範轉移」。

 

所有我相信的,我將質疑,所有我擁有的,我將留下,所有我熟悉的,我將重新認識,所有我應允的,我將執行。於是,在曲巷冬晴的洛津,吹著鹹味的風,金黃色的斜陽打入窄窄的紅磚巷弄,過往的場景一幕幕替跳接,是烏臼成行的舊居地,我提著一盆紫色的植物,去赴一個長輩的約;是拿著一件T恤,在背上比劃寬度時,碰著的女人的背的觸感;是落葉落得太快的北國小鎮,遍地金黃秋葉,金色的煙塵燻染在空氣中,一片金粉迷離。暫住在古河道的遺跡旁,一落狹長進深連接兩條街的兩層紅磚厝,我不在北,我不在南,我在冬天的等待之中。

 

當了許久的北部人,自認有南部人的氣質,而今,卻落腳在一個中部的小鎮。小鎮曾有的鎏金豐華,今日看來,蒼白褪色,只剩下龍山寺巨大繁複不知弄瞎多少木班學徒的彩繪藻井,還俗豔豔地懸掛在屋頂,見證那段錢來錢往的歲月。但這個陌生的地方,已經等待我許多年了。當我一次又一次回到新竹都城隍廟,去照顧我離家在外常常需要被安撫的遊子心靈時,我無法不去思考,城隍老爺一聲聲的召喚,是要告訴我什麼?我回家去問我的兩隻貓,一隻搔搔牠的耳朵,用牠巨大剔透的眼睛望著我,用貓密語說「不要被事物的表象所欺騙,世界不是非黑及白,非南即北,非藍即綠。要看進自己的內心。」另一隻每天清晨五點到床上來以極大的恆心舔我的臉面,直到我清醒為止。牠說,這是為了幫助我做「早起的功課。關於自律與執行力的訓練。」我慢慢拼湊出一個訊息:「到一個中部的地方,經歷典範轉移。秋天醞釀的物事,冬天發生。」不知該稱之為天啟還是執念,於是,我把貓寄養在別人家,退了居住了好幾年的房子,賣了冰箱,沙發,舊筆記型電腦(天知道我過去的歲月是多麼依賴它),一落落的舊書,送走心愛的蕨類,魚。開著車,南下。

夜裡的洛津,有種小鎮的閒散與寧靜。在遊客稀少的非假日,小鎮就像許多台灣的小小的城鎮一樣,老人在廟口乘涼,小孩在屋前打鬧,大人在屋內看著電視打瞌睡。託朋友找了一個落腳的地方,是傳統縱深極深的街屋改建的。一進與二進之間的天井,仍然保留著,或曾有水井鑿在這小小的庭院中,如今也難以察知。小室在第二進的三樓,向外望去,依稀可以拼湊過去屋瓦櫛比鱗次的「不見天」盛景。「如今是徹底的一個人了。」微微嘆口氣,在受潮的被縟中,把一日的搬運遷徙帶來的疲憊,卸在這個陌生的床上。

 

天還未亮,便醒了。來到異地,第一件事是去廟裡拜拜。天后宮是這裡壯麗著名的大廟,但其實洛津的廟密度與種類,是極驚人的多。晨光中的天后宮,莊嚴寧靜,進入祂的領地,有種回家的安心感。「親愛的媽祖,我今天來到這裡,請求你,以你慈悲的目光,照拂我一個異鄉的人,讓我在這個初來的小鎮,日子能平安順利。」兩百年前,天后宮的正門緊鄰著古河道,海水漲潮時每每幾乎淹上鋪石的廟埕。多少異鄉人乘著張帆的木船,渡過黑水溝,在這裡尋求一個安身立命的角落。歷經一晝夜海上險惡的風浪,終於得以見著媽祖慈祥的臉孔,撫慰著無數移民飄盪的心。

 

衷心誠懇地望著慈悲的神祇。渺小如我,飄飛如鴨井守畫面中的飛鳥,芸芸眾生中微不足道的存在。神力之不可逆,命運天已注定,人力遑論,天力宰制。生命起落,一念之間。「悲莫悲兮生別離,樂莫樂兮新相知」屈原在九歌裡,頌神之戀眷,歌人之祈願,倡生之無常。

>> to be continued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