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天於我，是可怖的。

不小心，看到「我的」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與布拉格之春。那是國中跟高中的影像，跟戰後嬰兒潮瞥見烏茲塔克黑白粗粒子照片一樣，只有全身雞皮疙瘩站起。雖然答應自己這個秋天要全身而退，迎面遇上的自己年歲一半的過去，不僅手中沒有武器，可以放肆砍殺，甚至連自衛的本能都失去了。

一直，都讓自己的身體去浸在天地的洪水裡。熱了，身體知道，涼了，也就自然偃起。身體自會告知他需要的食物，他需要的勞動，他需要的睡眠。如是，四季分明，是一種動物的本能。我只得乖乖任其吩咐，照指令餵養，依其好惡作息，一點主見都沒有。

最近，倒是變本加厲了。清晨五點起身，入眠不可，只得到後山跑三公里的山路，或是行一小時的瑜珈，至夜，手腳並用，回歸原始猿猴的攀爬動作，一條路線爬45分鐘，精疲力竭，至此乃休。如是，求得一夜好眠，黑眼圈雖沒改善，也不惡化。

食物也是。加拿大的秋天，結束夏季的桃李蘋果草莓產期，褐色的洋姑正是肥美。在台北，筍子的消逝告別了夏天，替換成柿子與南瓜這類橘色的植物，在市場中顯得金燦迷人，不得不理會身體的要求，作一盤南瓜義大利麵，以飽口慾。過去必啖的秋蟹，自從半蔬食後，也就不碰了。反之是農民曆記載不得一起食用的柿子，可以肆無忌憚地大吃。

曾經問過媽媽，「我是雨天生的嗎？」因為，在雨天的我格外自在。結果回應是天氣還不錯呢。倒是秋天出生這件事，可以解釋身體種種強烈又機敏的反應。說是身體，其實心，腦，身，何時又能真正地被分離對待？笑得多一些，哭得多一些，有時話多許多，一會又極為沈靜。察知身邊靈魂的緊繃與放鬆，歡愉與慾念，不小心，又把自己放在危險之中。唉唉，都經歷過這麼多個秋天了，怎麼還是沒甚麼防衛能力呢？朋友是幸運或是不幸，還是得不時相處互動一番。

近來，書看得多。對書與食物的渴望，無法招架。夜晚吃得多，晨起必吃大量水果，午餐自己準備，又是滿滿的菜。行為與準備過冬的花栗鼠沒兩樣，已經鼓著塞幫子，還是忍不住在懷裡又兜上滿懷的果實。清晨五點起床看書，寫日記，找日影的照片。白天往往因早起而疲累，咖啡也就多喝了一些。

這一切，都是可怖的秋天造成的。愛之，恨之，極力抵抗避免成為犧牲者，皆枉然。套句Star Trek的名言："Resistance is futile."

唉，秋天！